有次在調整一位患者,過程中她冷不防冒出一句話:
「你現在是在『聽』吧?」

我不禁愣了一下,心中突然文思泉湧,整理了一下回答她:
「我現在是在『看』,不是在『聽』!」
後來聊開,果然是同道中人,她習練鄭子太極已久;

說到聽,就必須提到:推手,
推手是各派太極拳裏均十分重要的練功方法,
藉由兩人對推的練習形式,來體會如何控制自身平衡,
並同破壞對手的平衡,所以,推手的重點在勁,
在這個過程中要學習「聽勁」,
「聽勁」是有勁力可聽,所以可以用勁力對抗,
也可以感知對方勁力而走粘;

而什麼是勁?
大部分的勁,都是一種頓力,局部肌肉肌腱猛然收縮產生,
因此,聽勁就是藉由輕觸感知對方皮膚下的動態,
查覺肌肉肌腱有無變化,
藉此判斷當局部肌肉肌腱收縮連貫成系統時,
勁力襲來的方向與力道,從而化解、反擊,
所以聽、是一種被動式的感知;

什麼是「看」?

在我目前的理解裏,一樣是透過皮膚的觸摸,
但,是感知其下堆疊交織的每一層組織狀態,
包含皮膚、皮下組織、脂肪、肌肉、肌腱、韌帶、以至於骨頭,
最後,甚至可以知道臟腑的變化,
這個過程不需要透過局部肌肉肌腱是否有猛然收縮的現象,
就必須知道!
因此,看對我來說,是一種主動式的探索;

問題是要如何透過觸摸皮膚,得知其下堆疊交織的每層組織狀態?
關鍵在於、你是否能夠清楚的分辨"正常"與"不正常"之間的差別!
其中的分野,就是先能知道什麼是:「骨錯縫」與「筋出槽」;

在肌肉骨頭排列正常的情況下,
以骨頭的角度來看,
主要都受到軟組織的支配才能產生活動,
但是固定住骨頭的,都是韌帶,
骨頭因韌帶附著形成的關節
韌帶的作用是加強關節,維護關節在運動中的穩定,
並限制其超越生理範圍的活動,
在肌肉肌腱不做工時,
韌帶並非以一個絕對的型態固定住關節,
會有一個合理的活動度,
讓各關節面保持在一個相對鬆弛的狀態,
這時骨頭沒有受到外力影響,
各關節面都有些微緩衝空間,
將整個骨架型態保持在一個最合適的狀態,
沒有任何骨頭翻旋、就不會產生"稜角",
就不會產生我們常說的「骨錯縫」的現象;

以肌肉、肌腱、韌帶等軟組織來說,
其附著點的位置就決定了軟組織的型態,
如果骨頭在最合適的狀態沒有翻旋,
軟組織會保持在最適合預備工作的鬆弛狀態,
如果骨頭產生翻旋,
附著其上的軟組織會因位置改變開始有應力加諸其上,
慢慢跟著產生翻旋的現象,位移越大,延展改變越明顯,
直到肌纖維延展到極限而出現緊繃的現象,
屆時即便變換體位也無法改變這個持續緊繃的現象,
就是異常,
這就是我們常說的「筋出槽」;

因此,骨錯縫、筋出槽是不會因為體位的改變而消失,
只有越來越明顯跟不那麼明顯的差異;

因此,聽跟看,本來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,
只是從外觀上來看極為神似,但本質是不同的;

在多數人的理解裏,一直認為醫武同源,
但、只是同源,是源自於對人體的理解,
可、一為破壞、一為建設,南轅北轍,
不同的方向決定了持續理解的程度,
所以,曾聽過許多人說,
要學習我們這個系統的醫術,一定要去學拳,
拳練的好,就一定學的會嗎?
我想,這其中的誤會非常之大!
尤其,武術中還有外家拳與內家拳的區別,
外家拳求的是銅皮鐵骨,而內家拳求的是清明觀照,
這又是兩種不同的訴求,
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,有空再聊吧。


森然‧劉緯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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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跡天涯一礦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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